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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阿九至話中有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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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阿九至話中有話

阿九下了馬。

他站在這個外形上頗有韻味的客棧外,有些驚訝。

紅木搭就的房子,一共四層,每層的上頭兩邊能瞧見流暢的角脊,微微向上勾,角脊上掛著紅色的燈籠,他到的時候還不是晚上,因而不知道那燈籠究竟亮不亮。

客棧的二樓掛了一個氣勢很足的大牌子,上書“紅塵客棧”四個大字,離得老遠就能看到。

雲川是貿易之地,向來繁華,來往之人,除了周朝商客,還有不少其他外邦人士,黃發綠眼的、卷發藍眼的,都能見到。

而這紅塵客棧,竟然就這麽高大地站立在這繁華大城最開闊的街道最後,像是雲川城內的定海神針一般。

估計這主人也該是財大氣粗的。

阿九只帶了一匹馬,其他兩匹都花錢寄放在了一個農家裏。

他甚至連行李也沒帶,後背只綁了一個畫匣,其他的都一並扔在那農家了。

林中鶴在隨木鳥寄去的信中囑咐他,一定要小心再小心,低調再低調,不可讓人看到,更不可讓人跟著。

阿九按著林中鶴的路線要求,繞了很遠的路,好好打扮了一番才過來了。

因此他到達客棧外時,已經以一個商人的裝扮,且在收到信的兩天後了。

他一進去,小二便來招呼他坐下,阿九尋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,隨手點了幾個菜,待小二走後便四處張望。

公子應該在後院。

他想。

“哦,對了!畫!”

他剛才一路顛簸,即使那畫裝在盒子裏,他也怕那畫出了什麽事,一是這收納畫的匣子看起來都如此昂貴,估計這畫更是價值不菲,二是這畫是盧大俠帶回來的,必然是重要的。

他要看到這畫完好無損才能放心。

他拿出畫匣子,又悄悄打開一條縫,借著外面的光,瞥見裏面的畫如故,這才放下心來。

正當他放下心,將視線慢慢上移時,一片紫色出現在他眼前,他下意識往上看,一個長得頗為美艷淩厲,但眼角已有些細紋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裏,而這女子此刻也正將視線從畫匣子上往上移動,在看清他的樣子後,緊緊皺住了眉頭。

沒等阿九反應過來,她已經閃至他眼前,“啪嗒”一聲,她的手按在畫匣子上,匣子被關上。

“你哪來的這匣子?!裏面是什麽?!”

阿九被嚇了一跳,第一反應是搶她手底下按著的匣子,這女子看著瘦,力氣卻奇大。

阿九一時搶奪不得。

他正要拍案而起之時,一個姑娘卻在這女子的示意下,鉗住了他的胳膊,將他按在凳子上。

他想要大喊“救命”,那姑娘卻眼疾手快地將桌子上的,不知幹什麽的布塞到了他嘴裏,阿九嗚嗚嗚叫了幾聲,還要掙紮。

他眼睜睜看著剛才還那個熱情招待他的小二,將這個隔間的簾子放下,黃色的輕紗飄揚,阿九的心卻沈沈地咯噔了一下。

見那紫衣女子拿走了畫匣,他死命掙紮起來,那鉗制他的姑娘看著他,冷笑了幾下,頗有些嘲諷道,“勁還挺大。”

阿九的嘴被塞了破布,滿嘴的腥臭味,他的眼睜大,竟然要落下淚來。

而那女子不理,她的眼睛正急切地盯著那將要被她打開的畫。

她打開畫,瞧見畫的那一瞬間,阿九覺得時間仿佛是停滯了。

連那按住他的小姑娘也楞住了。

因為,這個紫衣女子,她哭了。

她的眼淚幾乎是以極其迅猛的速度盛滿了眼眶,在快要落下的一瞬間,她又迅速地放下那幅畫,自己轉過頭,掩面擦淚了。

阿九趁著這鉗制他的姑娘發楞的時候,一個翻身,將這姑娘的手臂擰住,那姑娘“哎呦”叫了一聲,松了手,阿九第一反應是去夠那幅畫,手速很快地將它裝到盒子中,一系列動作結束後,他才拿出嘴裏被塞的破布。

他“呸呸”了兩聲,腳底抹油就想溜。

紫衣女子被那姑娘扶著,隨手一指,道,“大毛二毛,別讓他跑了!”

阿九剛喜滋滋地掀開黃紗,兩個兇神惡煞的壯漢迎面便走了上來,用那健碩的胸膛對著阿九。

這兩個彪形大漢是大毛和二毛……?

阿九“呵呵”兩聲,討好道:“兩位好漢……”

但他往後面看了一眼,話鋒突變,“天殺的!你們這群人,要搶的我畫!”

兩個大漢被他突然的情緒轉變整得摸不著頭腦,但還是繼續伸手要去抓他。

一個清潤的聲音響起,“夫人!這位是我的朋友!還請您高擡貴手!”

幾個人看向話語傳來的方向,只見一個披著紅色的大鬥篷,戴著帽子的男子正朝他們走來。

阿九淚眼朦朧地看著林中鶴,抽抽搭搭的。

“能把我的朋友放開嗎?”

那兩個大漢動都不動。

佼狐夫人也動都不動,不說放,也不說不放。

她的眼淚早已擦凈,又是那幅淩厲的模樣。

屋中,人為的一陣邪風刮過,那兩個大漢竟都抱著手嘶嘶叫了,他們甚至沒看清林中鶴的身形,只看到一陣紅色的的旋風。

阿九忙躲到他身後,揪著林中鶴鬥篷的一角。

“夫人,借一步說話。”

林中鶴依舊是有禮的。

“人都打了,裝這樣子給誰看呢。”

佼狐夫人冷笑。

林中鶴道,“夫人想知道這畫,我能告訴您。”

這句話算是拿捏到了佼狐夫人的痛處了,她的確想知道,此時,即使她再厭惡林中鶴,也都不得不跟著他走了。

屋內,林中鶴把帽子拿下,他鮮少穿如此艷色的衣服,艷色挑人,也襯人,此時他倒真的像一位出生在鐘鳴鼎食之家裏的公子哥了。

佼狐夫人將眼神從林中鶴的眼上挪開,她忽然無比地慶幸,林中鶴的眼是瞎的。

這雙眼,世間不該有第二雙,更不該出現在這種人的臉上。

“這是我從一位道人送我的。”

“送你?他怎麽可能把這畫送……”

佼狐夫人反應過來,瞇起眼看他,“你在套我話?”

林中鶴微笑,“抱歉了。”

她站起來,自嘲地笑,“我竟然會相信你這種人。”她雙手撐在桌面上,看著林中鶴,“你和你爹一樣,裝模作樣,薄情寡義,自私自利。”

她起身,不打算再聽林中鶴說話,要走到門口時,她聽見後面傳來的聲音:

“夫人,抱歉。這畫確實是個道人所贈,只不過所贈之人是盧照水,而這道人,在贈過畫後,便已自盡。”

她的腳步只略略停頓了下,而後便大步踏出門去。

阿九狠狠地在背後用眼刀剜了這女人一眼,又呸呸了幾聲。

見這個女人出去,他便趕緊進來了。

“公子,盧大俠呢?怎麽沒見到他。”

林中鶴並沒有告訴阿九盧照水重傷昏迷的事。

盧照水昏迷三天了,趙醫師說已然無礙,按理說第二天就該醒了,但他依舊沒醒,昏迷中還時常說一些奇怪的夢話。

林中鶴垂下眼睫,“我待會兒帶你去見他。”

慕容青換班,來照看盧照水,林中鶴謹慎,這兩天,一直寸步不離地照看林中鶴,遇到自己實在要出去的時候,才把叫人把慕容青喚來。

慕容青看著依舊在沈睡,但明顯氣色好了不少的盧照水,他嘆口氣,“你快醒吧!我看你的長白都要瘋了。”

佼狐夫人走了進來,“他如何了?怎麽還不醒?”

慕容青連忙起身,“怕是被噩夢魘住了,這兩天一直說胡話。我今天要去問問趙醫師,有沒有什麽治夢魘的藥。”

“哦。”

佼狐夫人側頭,餘光看了眼昏迷著的盧照水,唇角蕩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,“夢真的有這麽可怕嗎?”

“什麽?”

慕容青沒聽清楚。

“沒什麽。”

慕容青看向那飄著裊裊白煙的香爐,隨口道,“那安神的虎皮蘭香有用嗎?說是安神的,但尋朗怎麽老做噩夢啊。”

佼狐夫人沒說話,她走到那,隨手拿了香匙,打開香爐,去整理其中的香粉。

慕容青又開口,“還不如讓林中鶴去調香呢,我看尋朗聞著他身上的氣味就能睡好。”

佼狐夫人拿著香匙的手頓了頓,她的眼神飄向慕容青,“林中鶴也懂香?”

慕容青道,“對呀,你不知道嗎?他莊裏的檀香都是自己調的,尋朗還說過,他一聞到林中鶴身上的氣味就昏昏欲睡呢。咦~肉麻死了。”

佼狐夫人又“哦”了一聲,她放下香匙,裝作調笑似的問道:“林中鶴這兩天都在這睡的?”

慕容青如實回,“不是,他在這可不敢睡,待在這就眼巴巴地等著盧照水醒呢,也就我來替班的時候,他才回自己屋子裏睡一會兒。”

“他來了!”

慕容青說道。

佼狐夫人起身,走到慕容青身邊,“他來了,你就走吧,別打擾了人家兩個人。”

二人出去的時候,正碰上林中鶴帶著阿九,阿九驚喜地和慕容青打招呼,轉眼看到佼狐夫人,又撇撇嘴。

慕容青對著阿九笑笑,又對著林中鶴道:“我先走了。”

“多謝。”

慕容青沒再說話,他不想回。

林中鶴總是如此客氣,客氣到讓他不舒服,仿佛是故意的一般。

搞得好像他照顧盧照水就是天經地義,慕容青就是被強制托付的一般,再怎麽說,他同盧照水,也是多年好友了。

多謝這話,在陌生人之間是禮貌,在半生不熟的人之間是客氣,而在熟人之間就是疏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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